目前股票做空市场成立条件不成熟

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爆料人

今年,瑞幸咖啡被做空机构浑水的一篇涉嫌假账的分析报告引发了大地震。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反舞弊团队立刻介入调查,挖出了巨额财务造假。不久之后,CEO和COO辞职,纳斯达克也发出了退市的书面通知。浑水成功的做空行动让中国不少财经人士欢欣鼓舞:美国股市的做空机制可以发挥外围“吹哨人”的能动性,挖出做假账的股票,营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最近连“新华网”都刊登文章指出股票做空机制对于爆料假账的重要性。

但是在中国这件事真的可行吗?我们来假设瑞幸如果是一家在某省上市的当地重要的民营企业公司,同时浑水也是中国一家独立的投资研发公司。如果中国上市的“瑞X”遇到了“中国浑水”会怎么样?

  1. “中国浑水”发出独立研发报告,称“瑞X”假账数量巨大,同时做空股票
  2. 紧接着,众多个人与机构看了报告纷纷入场,“瑞X”股价大跌30%
  3. “瑞X”坚称自己账目合规,于此同时,审计师同期报告未发现账目异常
  4. “瑞X”所在地某省公安连夜赶往“中国浑水”,以“扰乱市场秩序罪”对“中国浑水”负责人进行羁押
  5. “中国浑水”负责人上电视痛哭流涕,宣称自己为一己私利造谣公开道歉
  6. “瑞X”高管宣称今年继续在国内健康扩张,要开2000家店,股价一飞冲天
  7. 做空“瑞X”的公司和个人被逼仓,付出惨重代价,“瑞X“股民则欢呼雀跃
  8. “中国浑水”负责人由于“认罪态度良好“,被“轻判“有期徒刑六个月

证监会新闻发言人表示,该报道不实,并强调有关媒体对市场有重大影响的报道不与监管部门核实是不负责任的。

为什么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况,说到底根本原因是:爆料做空是少数人吹哨损害多数人既得利益的做法,所以对司法保护少数人的人身权益的有效性有极高要求

大家可以看一下股票上涨有多少人获利:

  1. 上市公司
  2. 当地政府甚至官员
  3. 当地银行
  4. 各种券商
  5. 各类股民

而下跌的时候只有一类人可以获利:

  1. 做空股票的个人与机构

于此同时,本来做空的风险大大高于做多(股价可以上涨超过100%,造成数学上做空可以比血本无归还惨,而做多的股民最多血本无归)。而且做空需要借股票付股息,更加大了爆料人的风险。

咦,不是报道说“4000点才是起点”吗?

做空可能让少数人受益,但是会触动大量既得利益。利益的不对称造成了虽然客观上爆料做空的模式确实可以让经济更有效的分配资源,避免骗子公司一骗再骗,但事实上爆料人容易寡不敌众,无人愿意伸出援手。加上骗子公司在当地势力往往树大根深,若与当地的政府和司法部门形成了统一战线,造成各方阻力最小的解决方法是解决爆料人,动用《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条和《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

《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条

捏造并散布虚伪事实,损害他人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给他人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

公安机关在异地执行拘留、逮捕的时候,应当通知被拘留、逮捕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被拘留、逮捕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应当予以配合。

明白明白,惹不起躲得起

对比在美国,合理的制度设计让解决爆料人的阻力非常大。英美法系中,对于损害名誉这样“因言获罪”的门槛很高,因为对法律制度的设计者充分意识到一条恶法可以被恶人拿来“噤声”,有可能让爆料人知难而退,从而对合情合法的言论自由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在美国,妨害名誉是民事而非刑事诉讼,根本轮不着爆料人会被强制执行,找律师应付诉讼即可。

而在美国妨害名誉罪名成立的关键,则需要原告证明爆料人在恶意编造故事。这一点在操作上是非常困难的——比如说浑水的信息是自己做了调查,而假账是基于调查的合理逻辑推断,推断作为一种观点无法让妨害名誉的罪名成立。所以这种官司即使是有,原告基本上也是毫无胜算。

同时美国对于诈骗的惩罚非常严重。极端的有麦道夫(Madoff)诈骗案,数罪并罚被判150年刑期。麦道夫的诈骗还没有到投资人血本无归的地步,目前已经追回了超过70%的投资。这和中国层出不穷的血本无归的P2P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了。安然假账丑闻的主角,创办人肯尼思·莱(Kenneth Lay),若不是突然心脏病突发,本来法院应该会判几十年。安然CEO斯基林(Skilling)在牢里坐了14年,CFO坐了6年。

在美国,一项巨额商业欺诈还有可能推动立法的产生,进一步加重骗子行骗的阻力。安然假账案后,美国国会通过了《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提高了对销毁、篡改、编造财会记录以试图妨碍联邦调查和欺骗股东的惩罚力度。

麦道夫:国际友人向往中国模式

对比中国呢?最近的5月14日,康美药业假账虚增收入300亿人民币,处理结果是这样的:

证监会依法对康美药业违法违规案作出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决定,决定对康美药业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21名责任人员处以90万元至10万元不等罚款,对6名主要责任人采取10年至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消息一出,康美药业涨停。60万的罚款对比康美药业市值一度达到的1390亿元来说,基本上可以算做是一种犯罪的鼓励。因此可见,在中国诈骗犯罪成本低,而且爆料又困难,中国的资本市场成为骗子的乐园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两种不同的制度造成了两种后果:美国不断立法保护爆料人,惩罚坏人,形成良性循环——而“中国特色”的资本市场在客观上基本不惩罚骗子(现在说信息披露顶格处罚会罚款1000万元,对比起1000亿市值也仅仅是万分之一),同时配套司法制度也为“噤声”与“解决爆料人”大开方便之门。因此不难看出,目前在中国想要用股票做空机制鼓励爆料人站出来面对市场上众多骗子,在客观上反而容易造成爆料人被牺牲,更进一步造成吹哨人不敢爆料的恶性循环。

顺便提一句,中国的司法保障落后美国200多年(对比美国1791年《权利法案》)还造成了中国各种见怪不怪的“怪现象”——不仅是股票,任何事都可以解决爆料人,阻止良心记者报道,但最后如果实在盖子捂不住了呢?“国家有效应对”,“损失对比其他国家极小”,“受害者家属情绪稳定”,“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22人评论了“目前股票做空市场成立条件不成熟”

  1. 其实,我觉得只有当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写入宪法并深入到人心的时候,中国的司法保障体系才算是落下第一块奠基石。

  2. 癌股做空股民都不允许,某国粪坑里的大便只能是香的,不能是臭的,拉屎的人在旁边笑呵呵。。。

  3. 楼主说到了事情的本质,但却不是我最愤怒沮丧的地方。

    从p2p,小黄车和瑞幸的事情,我理解的流行资本模式,首先在国内讲一个故事拉来一个大佬资本背书,做出来的产品韭菜们买单最好,不买单呢开启营销撒钱买用户模式(抖音现在的新用户邀请费是30,快手是38,买一千万用户了不起才3.8亿,这个用户数拿去资本市场算估值会很贵),然后能盈利呢最好,不能盈利而且故事吹不下去的话了不起学贾跃亭远走美国,反正钱已经套现好了,拿股份质押套现也可以,也可以继续融资(以什么值得买为例,本身是个用户分享优惠购物单品的网站,估值100亿,它的模式我觉得很难实现高利润,业务最多接接广告搞搞营销弄弄团购,前一阵融资20亿),已经盈利的公司呢,还得继续讲故事维护股价套更多的现,夸张到什么地步呢,之前疫情有时间,我舅妈玩了一个多多渔场的游戏,每4h可以领一次鱼饲料,每隔n小时有红包雨,还有整点签到浏览任务等若干种领取方式吧,每隔1h喂次鱼,时不时的戳肚子可以加速,我舅妈认真到每天定好凌晨4点的闹钟签到,每天给我妈打电话求助力,没有错过任何领取饲料的机会,肝了21天终于喜获122g小蛋糕,感觉价值也就5元吧。我爸震惊了向我慨叹此事,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去年我也曾经这么努力过,努力在淘宝盖楼,我还花了四十买助力,赚了二十几的红包。
    我真搞不明白了,这些公司到底是想赚流量还是想把我们包装成月活用户讲故事啊。现在又开始探索全网直播带货的模式,凭白多出来一个中间商真的能好?

    楼主说的东西离我们太遥远了,我要一点点尊重就可以,资本自己玩自己编数据自己讲故事就好了,不要总是把我们用户想象成猴,设计出一些消耗人的游戏然后打发叫花子,不想配合演出谢谢。

  4. 汪海林 5-13日发微博称:“平台自己选拔包装艺人,演自己的综艺或剧集,在自己平台播放,在国外是违法的,商业社会反不正当竞争和反垄断是基本共识,我们国家传播平台同时是制作公司、经纪公司、数据公司宣发公司甚至还是院线和票务公司,老公老婆小三全是自己,自己*自己,每天高潮迭起,已经虚脱了,这样不行的,整个行业会精尽人亡的”。

  5. 美国黑人这次事件怎么看?对美国社会和美国经济以及目前的防疫是否有影响?啥时候开个专帖讲讲美国的种族歧视呗?

          1. 新文章被删了?感觉美国政治正确也有点病态了,影视作品强行加黑人主角,比如神盾局看着就狠别扭。

            那篇写得很好,经济问题才是根本

  6. 我来承认错误了!
    几个月前楼主曾经说过,他认为中国央行应该放水救经济,我当时认为这几年正是一个调整经济结构的好时机,不患寡而患不均,市场没有那么缺钱,但是我最近改变了看法。。我的表达能力不是很好,对市场信息了解的不够全面,但我试着表述下,

    我最近听了几个事情,传统行业A厂今年接到的外贸订单相较于往年大概有10%的增幅,主要来源于存量客户及老客户介绍来的新客户,但A厂老板不愿意开发新产品也不愿意去开拓新的客户,因为A厂老板觉得不知道未来的趋势怎么样而不愿意冒然扩产能,不愿意犯错的欲望远远大于追求利润。B厂已经开始显现出衰败的迹象了,这两年开始亏钱,b厂老板现在还能撑,想最好能把厂子打包土地使用权一并出售,所以他需要维持估值,如果情况还在变坏的话,打算就只卖地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都不愿意向银行贷款。
    而对龙头来说又是另一种情况,毕竟龙头要引领潮流要垄断要热度,他们讲什么故事韭菜都会买单的,也没有风险不是吗?据我所知疫情之后,是银行经理亲自拜访海底捞求其贷款的,我无法理解一个自觉艰难的企业第一想法是涨价。

    6月8日,央行开展了1200亿元逆回购操作,利率与上次持平,考虑到今天有5000亿MLF到期,实现流动性净回笼3800亿。6月4日,第256场银行业保险业例行新闻发布会在京召开,北京银保监局局长李明肖透露,近期北京银保监局通过大数据监测发现,一些企业一边从银行获取贷款资金,一边把资金拿去买理财、结构性存款,或将资金违规流入股市房市。
    再结合央行之前的表态,我理解央行的意思就是,央行已经释放了足够的流动性来支撑实体经济,但是国债、股市、汇率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

    所以我现在觉得央行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放水吧,担心资本衍生泡沫,可是不放水吧,资金有抱团避险的属性,北深学区房,最近量价齐升,这一点在股市有更明显的表现,龙头们不缺钱,一直在新高,小公司的日子却非常艰难,然后抱团效应就越发明显。
    简而言之, 大概就是央行放水五万亿的时候,银行更倾向于借贷给信用良好确定性高,有一定垄断地位的企业,这些企业可能吸收掉这部分贷款甚至去搞些利差,但是中小企业并没有得到受益,但是如果进一步放水,多到龙头吸收不了这部分流动性的时候,才有可能流向生死边缘的中小企业。

    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个说法,“‘死绝’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就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整个天都是黑的,但是只要出现一点光,整个世界就亮了;‘墓’其实才是最可怕的阶段,因为被困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浑浑噩噩,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我不知道中小企业主是处于哪种状态呢。
    总之,当下我认同楼主的看法,我觉得放水这件事还是应该做的,不能因为可能只有小部分钱流入困难的中小企业而放弃努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减少对华为、瑞幸这些企业的扶持,不要锦上添花而是要雪中送炭,很久以前看过一个故事,有个药企的老板从不苦心钻营扩大自己的企业,他赚点钱就去买长春高新的股票,终成亿万富翁,哈哈哈艹(一种植物,没忍住,因为我以前以为这是个愉快的段子,唉)。

    1. 中国式放水由于分配机制的问题,容易出现放很多但该放的人只拿掉一点点的情况,但渴的人多了,总比他们都渴死去摆地摊强一些。弊端也很明显——一放水就大量流向不该拿钱的人们手里,结果社会问题更加突出。要改变只能改变分配机制,但金融业国家垄断,所谓之你的“墓”……

  7. 最近刚看了一篇文章讲中国银行业问题的
    https://www.uscc.gov/research/chinas-banking-sector-risks-and-implications-united-states
    垃圾包商也就是大额债权人30%的减计,而且还是大股东肖有政治问题的情况下,其他垃圾银行(例如锦州)都得到大行或央行其他形式的救助,就更不用说大企业和大行捆绑在一起,事关“国计民生”,央妈咋地都得“道德”兜底。想想腾讯阿里起初都是由国外资本培育出来的,最终可能都拜托不了被国资收购的命运,所以老百姓还是别做梦去创新创业了,即使侥幸成功可能是个更大的悲剧,摆地摊磕头感恩才是国民的最好出路,不给国家添麻烦,还有就业,个人还逍遥自在。。。
    另外个人感觉海底捞提高菜品单价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海底捞消费不低,大环境不好消费降级,瞄准对价格的提高不敏的感更高消费客户群体,流失一部分客户用提高毛利率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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